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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陈医生之死"引发的反思

导读:"陈医生之死"引发的反思
"陈医生之死"引发的反思

  5月5日,一张令人心碎的图片传遍全国:


  广东省人民医院手术室外,一群焦急的医生,在随时等待抢救自己的同事——该院口腔科主任医师陈仲伟。后者,被自己20多年前的患者尾随至家中,遭砍杀30多刀。而原因则荒谬得令人震惊——烤瓷牙变色。

  行凶者已跳楼身亡,其是否是精神病患者也将成谜,尽管很多人认同,它不是一起通常的医患纠纷,但“时隔久远”、“牙齿变色”、“家中遇袭”等几个关键词,足以让整个医生群体的安全感陡然变脆。因为——这似乎折射出“伤医”的触发门槛在急剧降低,伤害,显得那么的随时、随地和不可预测。

  43小时的竭力抢救后,陈医生还是走了。而悼念的人群,则由医生同行扩展至普通市民、全国网友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“陈医生之死”让人抱团取暖,是因为它触及了你我内心里最基本、最柔软的部分——安全感。

  医生的不安,自不待言。相比“魏则西之死”的全民刷屏,有医生慨叹——每个人都是潜在患者、却不是潜在医生,在一切“医患矛盾”中,“患者即正义”的思维定势,伤了医生的心;恰逢“男子手术后右肾丢失”这一新闻反转剧刚演完,也有医生指责——是无良媒体的推波助澜,让医生的无良形象“深入人心”,也让医生在舆论上的弱势难以扭转。

  这是根本原因吗?你知道,不是。

  此事中,普通人的不安,则来自两方面:一方面是行凶者的“不可理喻”,烤瓷牙变色这种理由,让人觉得与其说凶手是有针对性地“伤医”,不如说是无差别地“随机伤人”——精神病患的法律责任问题,借此被一些媒体重提;另一方面,普通人不安于医生群体的伤心失望,会给整个社会的疾病对抗之路,造成长远的、潜在的伤害。而自己,终究会是买单者之一。因此,声援陈医生,某种程度上也是普通人的“自救”。

  这里隐隐有个矛盾之处:我们需要医生、我们仰仗医生,但我们又怕被医生“坑害”。

  矛盾的心态必然催生分裂的舆论。在舆论中,医生似乎“非天使,即魔鬼”。正如一则评论所说——“今天,一个医生被砍身亡,一片悲情中向医生致敬;明天,一个患者在医院遇到庸医导致病情被耽误,一片愤怒中骂声涌向医生;后天,媒体报道了一个医生因太累而睡倒在手术室地上的照片,‘最美最帅’的赞誉又涌向医生;再后天,另一个患者对过度医疗的曝光,又让舆论急剧转向对医生的批判。”

  这是医生需要的吗?不是。这是我们需要的吗?也不是。

  急剧摇摆的舆论背后,是医患两个群体安全感的不足。为什么我们看到普通的刑事案件、行凶杀人,反而没那么群情激奋?因为我们知道,法律会伸张正义,我们有比较稳定的预期。但在医患这对“冤家”中,法律的力量、规则的力量,还没有充分彰显出来:医生看到伤医事件,觉得明天自己就会碰到;病人看到无良医生,也觉得这就是自己明天的遭遇。恐惧和担心,在不经意间就埋下了对抗的种子,并寄望于靠舆论去争输赢。殊不知,舆论是最善变的。

  安全感的根本保障,必须是一枚“定海神针”,公正稳定、不偏不倚,让每个群体都免于“没有规则”的恐惧。而这枚“定海神针”,只能是法律。

  这不难。

  对“医闹”,不屈从舆论压力,不选择“息事宁人”,在“暴力伤医”事件面前依法办事。2015年,“医闹”的正式入刑;今年3月,国家卫计委、中央综治办、公安部、司法部又联合发布《关于进一步做好维护医疗秩序工作的通知》,要求始终保持对涉医违法犯罪的严打高压态势,对各类伤医、闹医等违法犯罪活动依法果断处置,当场查证,严厉打击。充分发挥法律的力量,树立起“暴力永远不会成为解决问题的正当手段”的观念,先让医生有起码的安全感。

  对“医孬”,不包庇偏袒,让法律不仅严肃治理“医闹”,也依法惩治“医孬”。“医闹”是现象,若深究原因,也与一些医院或医生过度医疗、科室外包等不规范乃至违法的行医行为有关。相较于打击“医闹”规定的不断完善,对于“医孬”的治理,法律还大有可为。法律面前,每一个人的权利都应受到同等保护。要让患者在医生面前的心态回归正常,就不能让患者觉得“厚此薄彼”。

  对未来,让双方建立起对医疗纠纷解决机制的信仰,让良法成为定纷止争的工具,成为在医疗领域中,一套解决纠纷的、好的规则。记者一直都觉得,运用法律思维和法治方式处理矛盾,一个是维权通道问题,一个是合法合理维权问题。从纠纷调解室的合情合法调解,到诉诸法院的公平公正判决,法律为医患双方提供了提出诉求的地方。如果我们都严格“落实到位”,规则,就能内化为信仰。纠纷,就不至沦为恐惧。

  陈医生之死,非一般医患纠纷。这件事激起如此强烈的社会反响,还有一层新的意义:网络舆论场从早年间更多关注社会个体命运的不幸,维护弱势者的利益,过渡到今天更多关注一个群体一个阶层的权益。在关注个体命运不幸时,大多数人只是作为旁观者表达个人的感情;而作为一个群体一个阶层参与,你感同身受,为自己而呐喊。

  而一个成熟的现代社会,既要通过法律的武器保护每一个个体的利益,也要特别关注一个群体一个阶层权益的保护。与其群情激奋得去谴责痛骂、喊打喊杀,不如凝聚共识、推动法治。
(编辑:万兔思瑞缶)